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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新鮮師2

周蓮香教授~科學的頭腦,溫柔的心

採訪撰文/陳秋萍 攝影/沈孟達 圖提供/周蓮香

  其實,周蓮香教授是個「樂山」而不是「樂水」的人。沒想到,追根究柢的研究者本色,20年來,居然一直拉著她「下海」,成了實實在在「水陸兩棲」的動物學專家。由於「外海」揚名,如今只要提到臺灣海域的鯨豚,稍微有在關心自然生態的人,大概都知道「鯨豚媽媽」周蓮香。

從老鼠開啟研究路
  周教授這一輩子,和鯨豚脫不了關係。可是,最初她研究的其實是「鼠輩」。八○年代,去過臺北植物園,又見過出沒其間的松鼠的,可能有個到現在才明白的問題:「這些松鼠身上的毛怎麼染上黃白斑?是誰惡作劇?」錯了,不是惡作劇,是正在念碩士班的周教授為了辨別,拿染髮劑染的!這位認真的研究生從清晨4點就隻身到植物園觀察松鼠,一小時休息10分鐘,日復一日。多虧松鼠,她拿到了碩士學位。沒想到,後來獲得國科會的獎學金去美國念博士班,博士論文的研究對象,又是鼠輩,這回她根本是和老鼠同籠-在偌大的研究室裡,按照研究項目,分區安置老鼠,就近觀察牠們的食性。

圖1:第三屆中華鯨豚協會邵廣昭理事長(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中心前主任)頒贈紀念盤,感謝周蓮香教授對鯨豚保育之貢獻。(攝影/賴鵬智)

  兩份文憑,都是研究陸上動物,回國任教不久,也是以一篇<榕樹與榕小蜂的共生生態>為題的論文取得教授資格。
  也許你以為,打從一開始,動物學就是她的最愛。其實不然,原因是她最恨死背,偏偏動物系要背的東西多的不得了。可是,從楊梅北上念書,一來要適應都市生活,二來須兼家教賺錢,成績無法好到可以轉系。也幸虧如此,所以她沒有離開這個領域,後來她也發現其中的樂趣,否則,臺灣的鯨豚處境就更堪慮了。

圖2:為鯨豚保育奉獻多年,忙碌之餘還投入榕樹與榕小蜂的共生生態研究。

 

與鯨豚第一次接觸
  在周教授的研究生涯和個人生命中,鯨豚這生物本只是浮光掠影。曾在書上與牠們短暫交會過,未料回臺大任教的隔年,在澎湖的一個小村,因國際保育組織Earth Trust的介入而爆紅,不是美名,而是因為漁民屠殺海豚,遭國際媒體披露、大加譴責。身為當時臺灣唯一動物系的成員,周教授受命前往澎湖參加產官學三方會議,商討澎湖海豚保育管理的對策。
  那一趟澎湖行,在沙港村,她見到了港內用繩網圍住的7隻海豚,「走下海堤,手中接獲Earth Trust工作人員遞來冰冷的魚,拍打水面誘喚海豚前來。一隻較大膽的很快地游近,倏地衝向前把魚啣走,我趁機輕撫牠的頭背,啊!那一刻的悸動真是永生難忘。」周教授在她的一篇回憶文章中這麼寫著。而鯨豚也從此游進了她的生命。
  當時,她剛開始教書,正尋索著研究的方向。看到國人因為不了解也缺乏對動物的關愛,而爆發這場東西方的文化衝突,再加上她發現,這個海洋國家的人們與海洋和海洋生物其實很疏離,鯨豚研究少得可憐。沙港村事件讓她心痛,卻也激起了她的鬥志。身為大學老師,而且是臺大動物系的老師,她認為,傳承是不夠的,應該為學生開闢一條新的路。

開闢鯨豚保育議題
  就這樣,她「暗下決心,決定要挖掘鯨豚在臺灣的蹤跡及祕密」。這個決心,不但帶領她走上完全不同的研究路線,開了一門至今仍是全臺唯一的「海洋哺乳動物學」(由於臺灣海域的哺乳動物基本上只有鯨豚,所以現在這門課改名為「鯨豚保育生物學」),也為臺灣當時才剛起步的保育風潮推波助瀾。
  鯨豚是大型的海洋動物,最小也有一兩公尺長,體重動輒數百公斤、甚至上噸,而且以海為家,想一個人研究,根本不可能。再者,出海不容易,就只能等鯨豚擱淺,她笑稱研究要等待天上掉下來禮物。就算真的有,也要有「線民」通報,才知道掉在哪裡,而且不管活體施救,還是解剖遺體,都需要一群人才行。所以,周教授最初樂在其中的單兵作業,在鯨豚研究上是行不通的。而且當年沒有海巡署,海岸線歸警察管,所以她還必須克服害羞的天性,與自小害怕的警察打交道。周教授就這樣走出學院。

圖3:帶領學生解剖鯨豚標本。

  周教授深信,堅實的資料才是一切的基礎。口述資料及文字傳播,雖必要但不足,1994年1月首次接到擱淺通報,她真的「下海」了。第一頭偽虎鯨在宜蘭蜜月灣擱淺,她帶著一隊人馬「在淒風苦雨下趕往現場。當時僅攜帶幾把生物實驗課用的小解剖刀,刀片不過5公分長、一公分寬,用這些小刀片將身材約5公尺的偽虎鯨屍解,其緩拙可想而知,尤其在寒風凜冽、冬雨連綿的海灘上執行,真教人畢生難忘!」她在文章中這麼生動地形容。田野調查的經驗,讓她深切了解到,這個工作必須集眾人之力才能完成。所以一路走來,從當地民眾、警察、中華搜救總隊,到自己的研究團隊,她都感恩在心。 

致力推廣保育觀念
  除了岸上擱淺鯨豚的研究,1996年暑假,在民間單位贊助下,周教授及助理在盛夏期間出海調查花蓮沿海的鯨豚。那30個航次,成果豐碩。不但發現虎鯨的蹤跡,掀起鯨豚熱,從此啟動賞鯨業的發展。隔年獲得民間更大的贊助,「正式跨出陸地的籓籬,開始海上的學術研究之路」。之後又有來自政府單位的補助,宜蘭花東沿海的鯨豚普查工作也打下了基礎。現在,分布在西海岸俗稱「白ㄨ」(3聲)或「媽祖魚」,因已不足百隻,被國際自然保育聯盟列為嚴重瀕危的「中華白海豚」(學名:Sousa chinensis;英文名:Indo-Pacific humpbacked dolphin)的臺灣族群則是千禧年之後她積極關切的對象。
  一方面馬不停蹄地研究並帶領學生,持續累積資料,一方面也深深涉入鯨豚的保育和推廣教育工作。畢竟,保育沒做好,要研究什麼呢?她先是登高一呼成立「中華鯨豚擱淺處理組織網」,其後又創立「中華鯨豚協會」,其間辦理過的研討會、解說培訓、擱淺處理教育訓練、演講以及擔任政府或民間的諮詢工作實在多不勝數。

圖4:1995年赴廈門進行中華白海豚的研究,這種定置魚網是最經濟的觀察平台。

  20年來,周蓮香教授真的是研究、教學、保育三者兼顧。2000年9月,亞太地區第一隻擱淺的瑞氏海豚「阿通伯」復健成功並野放,相信很多臺灣人記憶猶新,現已納入小學課本,周教授也非常欣喜。只是,事件一週後居然有宜蘭的漁民在海上屠殺鯨豚,她不禁疑惑:臺灣的保育之路是開倒車?還是向上提升?不過她選擇往正面看,就像她告訴媒體的:「從以為鯨豚是可以吃的大魚,到今天知道要保育,已是難能可貴了。」
  「我最近幾年開竅了!如果國內要提倡保育,就要讓不是我們這種背景的人也跟我們有一樣的感覺。」一部電影對社會的影響,普及率往往大過於學者在學院裡的嘶聲吶喊,《威鯨闖天關》在美國造福了虎鯨就是一例。
  基於此,她開始致力推廣保育。幾年前,在臺大開設通識教育課,獲得極大迴響,外校如政大、北藝大都接連邀請她開課。1994年6月出版臺灣第一本鯨豚彩色圖鑑。她也適時加入藝術、文學以為媒介,擴大影響的範圍。
  單純的愛心,加上理性與熱忱,周老師對學生、對生態保育的付出,像顆種子,播種在我們心底。

圖5:於1998年成立中華鯨豚協會,致力於鯨豚保育工作。

真情語錄
* 失敗不可恥,每一次的過程都是經驗,讓你更ready!
* 不管研究什麼,前提是自己要覺得好玩,然後要有熱情、要有健康,還要有耐力與毅力。
* 我的期待是:「往後學生想到周老師,心中會暖暖的。至於社會上一般人,希望大家真心喜歡鯨豚。」(轉載自《不同的人生風景:臺大教師傑出服務的故事》。2010臺大出版)

圖6(小檔案用圖):鯨豚保育不分國界,此為2008年周教授在菲律賓的海洋探索(Ocean Adventure)觸摸偽虎鯨。

周蓮香小檔案
  現任:臺大生態學與演化生物學研究所教授
     臺大鯨豚研究室負責人
  學歷:臺灣大學農化系學士(1969)
     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博士
  經歷:臺大動物學系教授
     「中華鯨豚協會」理事長/名譽理事長
     國立臺灣博物館典藏委員會委員
     農委會野生動植物諮詢委員會委員
     中華民國永續生態旅遊協會理事
     中華民國溪流環境協會監事
     中華民國國家公園學會理事
     中華民國自然生態保育協會理事
  研究專長:動物行為學、生態學、演化生物學
  近年研究主題:鯨類生態與保育、榕樹與榕小蜂的共生生態、池塘鰓足類群聚生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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