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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校友專訪1

Posted By admin On 一月 1, 1997 @ 1:54 下午 In 第1期校友季刊 | No Comments

走過台大的歲月-辜振甫先生

邱兆玲

 「校友會應該多做些事。台大校友檔案要建立起來,想辦法將台大刊物發給所有同學,同學畢業時要求其加入校友會,重蓋校友會館,多多舉辦講座,聯絡校友間的情誼。只要在法律與道德上站得住腳,團結是件好事。」這就是台大人的老學長。現任的台大校友會理事長辜振甫先生對台大校友會務的一番寄語。才剛風塵僕僕地代表李登輝總統,出席眾所矚目的APEC高峰會議歸來,席尚不及暇暖,辜理事長就已經開始關心起母校的事務,以及台大校友會未來的走向與發展了。一席語重心長的會務推展建言,由辜理事長口中娓娓道來,條理明確,鉅細靡遺。辜理事長還自動請纓,願意擔任講座,為台大人講述APEC呢。
        
    在踏入德惠街台泥大樓前,印象中的辜理事長總似不太真實。許多報導,常說他雍容溫雅、談吐不凡、長像俊美、進退有節、禮樂射藝書數無所不精,笑聲中還帶一些稚氣。也有說他長袖善舞,叱吒國內外政經舞台,個人魅力無窮。辜理事長並且分身有術,一生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遊走世界各國,為台灣爭取國際外交空間。然縱使一壁忙碌著,他所經營的事業卻末曾稍怠,目前其旗下事業在百家左右,為國內五大家族企業之一,除此之外,他還具有語言天分,講起國語,字正腔圓的,其他精通的語言有英語、日語、上海話、與廣東話。

 「愛票戲」是他另一項廣為人知的才藝。他曾在「李、郝政爭」時,親自粉墨登場,唱一齣「將相和」,扮演魯仲連的腳色。而他一手師承蔣宋美齡的水墨畫,更是不遑多讓於專業畫家。這麼多的才情、這麼多重的風貌,使他人無法將他與一個「真實的人」,聯想在一起。

    筆者也就是懷著一顆不太真確、忐忑的心情前去採訪辜理事長。孰知訪談一開始,就被辜理事長的春風和煦,化解了許多初見面的生疏與忸怩,整個訪談過程是在輕鬆愉悅下進行的。後來,據側面瞭解,才知道辜理事長宅心仁厚,從不以怒顏對人,甚至偶爾還會說些帶點顏色、無傷大雅的玩笑話,展現出生活中「人性、年輕、輕鬆」的一面。

    雖已年逾八旬,辜理事長依然精神抖擻、步履沉穩,更難得的是思路敏捷,條理清晰,記憶力驚人。提起在台大求學的經過,他謙遜的說,「我不是個好學生!」據他表示,當年由於父親臥病不起,家中事業又多,他一個人身兼了七家公司董事長。由於身負重任,故常常課上到一半,家裡一通電話,就使他被迫「逃課」。「說起來汗顏,那時曠課太多了,很慘哪!連學生會也沒時間參加過一個。」他慶幸地說,還好那時學校只要求學生考試及格,對於學生是否出席、曠課,並不追究,所以他還是能夠一直保持優異的成績,直到畢業。

 「一輩子唸書順遂」是辜理事長求學遇程的寫照。「我一輩子只考過一次試,那就是進入台北高等學校那次,
其他就全都是保送進去的。」據他表示,日據時代的學制是,小學六年,高等學校八年,大學三年。當時全省只有一所高等學校,其中又分成尋常科(中學部)五年,高等科(高中部)三年。

    尋常科一年只錄取四十名學生,其中台籍生人數很少,只約四至五人。尋常科學生在三、四年級時就可以參加考試,通過後直接跳升高等科,辜理事長就是在尋常科四年級的時候,升上高等科的。儘管虛懷若谷,但提到年少時期這麼優異的成績表現,辜理事長眉宇間仍然難掩其得意的神色。他說,「我們每個人那時候書都唸得很好,超過日本人的,每次考試第一名都是我們,我是一直唸第一名到畢業的。」

    辜理事長進台大是保送的,那時的台大就是台北帝國大學。高等學校畢業以後,辜理事長本來已經取得了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的入學許可,準備赴日本研習。適值父親病重,他轉而選擇留在台灣唸書,從而也種下了他與台大的因緣。當時,台大正值草創之初,對他竟然願意「捨東大、就台大」,自是欣然接受他的入學。辜理事長回憶,當時台大的總長(即今日之校長)幣原坦(其兄弟曾擔任日本首相)因此還特別頒贈「得天下英才而教之,君子一樂」,等字給他,予以嘉勉。

 「嘴唇紅紅的哥哥來了!」辜理事長笑著說,由於台大剛成立,學生人數不多,幾乎與授課老師相當,上課幾乎
是一對一,師生間互動、交往頻繁。學生除了課堂上聽老師傳道授業解惑外,還時常要到老師家裡充當BABYSITTER、幫忙剪花草,就連老師的房間都可以跑進去。就是在這種情形下,他被一位老師的小孩冠上「嘴唇紅紅哥哥」這個暱稱了。

    由於師生間交往密切,老師對學生的影響也很大。他回憶起當時曾修習一位教授金融論、財政學北山助教授的課。這位教授後來回日本,擔任過專門教授日本皇族的學習院,以及東京帝大的教席。而令他記憶最深刻的是,北山教授非常熱愛台灣,太太和佣人都是台灣人。帝大時期所研習到的法律、政治、經濟,對辜理事長後來的縱橫政經舞台,發揮了不可磨滅的效用。

    一般人以為,在日據時代,台灣人不可唸法政,其實,當時台灣人雖不能唸政治,卻是許可唸法律的。提到當時在殖民地大環境下,怎麼會興起唸法律的念頭,他說,「在那個時代,念政治根本無發揮的餘地。因此,書唸得好的台灣人,不是唸醫,就是唸法律。而做醫生的職業最穩當。讀法律的就是做律師。不管當時大環境如何,打官司的還是會有的。中國人最常打的官司就是財產糾紛。」不過,儘管唸的科目是法律,當時的政學科其實就是「JUSTICE SCHOOL」,唸的既不是單一的政治、也不是法律,而是所謂的「政治經濟學」。有別於日本學生的是,當時台籍生胸前還別有「J」字標誌。
    從由父親手中接下七家企業到今天的百家企業,辜理專長事業經營的成功自是不言可喻。他經營這麼龐大的事業,不僅態度從容,而且還能常常往返於無邦交國家,擔任「大使級」角色。這與他天賦異稟,精力過人相關。但是,這也與他「很早就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積極的培養自我能力」,脫不了開係。在大學二年級時,他繼承了父親留下的事業,擔任七家企業的董事長。可是,他非但無一般富貴人家少爺的驕氣,甚至還擔心畢業會受到影響,後來,為了避免周遭同事競相奉承,會影響到他的未來與人格的發展,所以就跑到東京去東大大學院研究財政學(相當於今日的財政研究所),然後再憑實力考進日本製糖株式會社,從倒茶、謄寫,以至於後來當到秘書。

 「那個時候啊!好多人都笑我是瘋子,放著七家企業的老闆不做,每個月去領七十五日元。每次算錯了帳還自己貼錢賠。而那時我當老闆每個月就有六千日元可以拿。不過,這段經歷是我畢生引以為傲的一件事。」辜理事長認為,花錢去求別人教,才會學得到經驗。他堅持,辜家的孩子在大學畢業後,都應該先去別人那裡做二年事歷練一下,然後再進研究所唸書。「我的孩子在四十歲以前,是別想回來的。」

    叱吒國內外政經界多年,辜理事長曾否想過「退休交棒」的問題?據瞭解,他多年前心臟開過刀以後,確實曾做過安排。但看這次APEC會議,李總統還是非得請他出馬不可,顯然,他這個棒子並不是這麼容易交卸下去的。

 「我在三十歲時就開始養望,已經養了五十年了。而聲望與錢財無必然關係,它是代表在一個崗位上,人家相信你。」

    走出台泥大樓,心中思忖著,常言雖說「人生七十古來稀」。但對年逾八句的辜理事長來說,距離真正放下俗務、退休時候恐怕還早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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