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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校友專訪

家國家社會-廖正豪部長的二十四年台大生

林秀美

 

「彰顯正義,除暴安良」這個精神我很敬佩,

從歷史章回小說的影響,

再加上我自己家庭環境,所以很自然地就覺得

這個社會的不公不義,我們要把他消除掉,

善良的人應該給他合法的保障。

 

 廖正豪部長在台大求學長跑二十四年,這期間他創造了很多第一,各項考試榜首、全國最年輕的司法官,博士班十六年的「年資」……,小小年紀即有明確的生涯規劃--立志做個法律人,惟有步入公職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意外」。

 

二十歲的司法官,四十五歲的博士候選人

 「我是第一志願進台大法律系法學組」。由於中學時代對法律的高度興趣,他大學只選填五個志願:台大法學組、司法組、政大、中興及輔仁的法律系,因為當時只有四所學校有法律系。

 入學之後有計劃地準備各項考試,大二即考上高考,成為全國最年輕的司法官,據當時報載,輿論傳頌多時。大三參加教育部留日考試、大四高考律師及格,同時也考上研究所。在碩士班讀書期間,跟隨一位洪律師見習半年後,自行開業。民國六十三年,台大招收首屆博士班,考入後兩年內即修完學分,卻因律師業務繁忙和其後擔任公職要務不斷,未及提出論文就結業了。想想心有未甘,於是七十二年再以榜首考上,然而這次卻面對工作上更大的挑戰,當時先後任職省府法規會兼訴願委員會主委及行政院第一組組長,受命辦理解除戒嚴、開放黨禁、中央民代退選、地方自治法治化和改善社會風氣等革新專案,擔任新聞局副局長期間,又主持對美著作權談判;轉眼間畢業期限又將屆,這次他下定決心要完成論文,適逢當年春假較長,他也有較完整的時間,於是花了十個整天,沒命的寫稿,寫到手腕韌帶受傷,整隻右手臂痛足足看了兩年醫生,終於取得博士學位,這時已經是民國八十年,他四十五歲。

 「大學部四年,碩士班四年,博士班兩個八年抗戰,加起來二十四年。」部長笑說可以列入金氏世界紀錄了。他在台大求學二十四年的紀錄肯定空前絕後,無人能及;然而更令人折服的是他執著和鍥而不捨的精神。

 

讀書講求融會貫通,現實環境促少年立志

 細數他的考試經歷,不論是入學考還是執業資格考,無戰不捷,同學稱他「廖高考」,旁人羨其天資聰穎,他則謙稱幸運。其實他講求的是方法,「怎樣真正把書讀進去很重要,一本書要先熟讀,如果好幾本擺在一起,看起來很有學問,但讀到最後讀什麼都搞不清楚,至少讀三遍,就把整個架構思想體系都掌握住,然後再參考其他的書」,最終就是要建立自己的架構。

 憶及當年在宿舍同窗共讀的情形,部長頓時神采奕奕,彷彿回到過去。他說常常天還沒亮,就會有人morning call,一吆喝大家各就各位讀書去,每個人方法都不一樣,他有一位同學,每次都走到法學院水池邊背法條,也許有趣,但不夠方法,他則是法條配合書本比對著看,講求融會貫通。

 同儕間的情誼令人回味良多。由於住宿的同學多來自中南部,家庭環境及出身背景較接近,彼此都能相互扶持,現在仍有不定期聚會,還能席開兩桌,很有人情味。平常很少應酬的部長,一定參加同學會。他說他不喝酒,有一次將朋友送的酒帶去同學會分享他人,沒想到從此以後凡是開同學會,慣例由他帶酒去。

 不論求學或就業,他總是比人早一步。問他何以年少即有明確志向?歸結說來,父親為人所樹立的典範、閱讀章回小說的潛移默化,以及對現實環境的了解都有關係。

 父親在日治時代接受高等科教育,到各地經商,也當過民意代表,是一位受大家尊重的士紳,這樣的典型深留在少年心中。

 早先嚮往文人風雅,立志作文學家,寫詩、作詞、投稿,尤其喜歡章回小說和歷史故事,雖然沒有成為作家,長期閱讀所累積的中文實力,不僅讓他在各項考試國文科獲得高分(司法官考試高達七十五分,當年七十分以上的只有三人),對於他正直人格特質的形塑具有莫大的影響力。

 《三國演義》、《西遊記》、《老子》、《韓非子》、《莊子》,甚至施公、包公和彭公奇案他很早就看過了。他自述看的次數最多,受影響最大的歷史人物是《三國演義》的關公。國一即讀過三次以上,滾瓜爛熟到可以為故鄉的老先生們講古。「『彰顯正義,除暴安良』這個精神我很敬佩,從歷史章回小說的影響,再加上我自己家庭環境,所以很自然地就覺得這個社會的不公不義,我們要把他消除掉,善良的人應該給他合法的保障」。

 初上高中,對國家當時艱難處境有所體會,所以改志要做外交官貢獻國家。高二時,對地方上強凌弱、眾暴寡、不公不義的現象更是不平,潛藏心中一股濟弱扶傾、行俠仗義的熱情與胸懷逐漸釋放,遂想做「法律人」,最早想做法官,因為那時流行包青天……。

 從文學家、外交官、司法官、律師到後來投入的公職,隨著年齡成長和生活體驗不同,他立志從事的理想工作也跟著變換,一貫不變的是熱誠服務與堅持公義的心,也因此在大多數人都還懵懂的年紀,他能清晰而明確地為自己的未來規劃出理想藍圖,並且一一完成。

 農家貧困的物質生活更是淬練心志,支持他通過每一階段挑戰的重要磨練。猶記得大一升大二那年為了準備高考,過年沒回家,年節期間學校伙食團和校外小吃都休息,他走到新公園,那時有人挑著扁擔賣麵,簡單吃一碗陽春麵,再走回去讀書,「這樣的日子不是一天兩天」,而「當時因為在比較困苦的環境,更能專心把書讀好」。回到當下,他想現在的孩子太安逸,已經不容易吃大苦。

 

公僕十八年,以建立法治社會為職志

 從律師一腳跨進公職已有十八年,部長以「是緣份,也是機會」形容這不在他生涯規劃內的轉變。投入政壇的契機始自民國六十八年(1979),當時他的好友余茂阱先生力邀他進入省府地政處擔任主任秘書,感念余處長的器重,遂承諾襄助一年,當時立意一年後不論好與壞都要離開,回到事務所工作。未料,一年後辭職不成,他的想法逐漸有了改變:「如果堅持回來,和朋友大家傷感情,我也不好堅持,另外我也考慮到,做律師的業務,很多事都是反反覆覆,沒有什麼新奇的東西;尤其服務的對象,都是少數,他來找你,你才有機會幫助他,因此我就考慮,做公務員當然待遇不好,時間也被限制,但是可以幫更多人的忙,後來就全心全意把公務員做好。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當公務員也有他的意義在,可以幫助很多人。」

 自上任法務部長之後,雷厲風行,掃盡黑、白、黃三道,他分析現今社會層出不窮的重大犯罪,是「我們現在在承擔以前累積下來的社會問題」。

  在鄉下長大,對社會基層的問題瞭若指掌,他意識到現在不做的危機,「將來政治、經濟、社會都會被黑道幫派掌控,我們再想要去做就沒有機會。這個工作做起來很辛苦,也很困難,但是現在還來得及……我們要永無休止、永不妥協的做下去,要導正、要掃蕩,合法的要保障,不法的要鏟除」。在掃蕩非法的同時,還要全面推動法治教育進入學校、社會、家庭、監獄、看守所及軍中所有環境,目前已在進行教材全面改寫、教師法學素養強化等,他樂觀地表示「預計三、五年之內,把社會治安做好,把法治社會的基礎建立起來」,凡是「被擺錯位置的人」(犯罪者)都能「回到他們應該有的位置,社會就會很穩定、有進步,國家自然長治久安。」

 建立有序並尊重他人的社會要從小處做起。他舉鄰國日本為例,早年到東京大學研究時,「不管認不認識,早上見面都要哈腰九十度,互道早安,其實我心裏想:你們日本人欺負我們中國人,我實在不太喜歡你們。但還是哈腰和人互道早安,一天這樣的開始很愉快」。台灣民主的實施並不遜於先進國家,可是法治卻有待急起直追。

 

家國家社會,原是宗教家的熱誠

 「我把時間給了國家給了社會」,下了班回到家,繼續批公文批到夜裏兩、三點是常有的事,於是被女兒戲稱為「生活上零品質」的工作狂。部長笑談有五千金是「超載」了,總覺自己疏於照顧,不過欣慰的是女兒們都按步就班求學中,且個個有顆善良正直的心,其中老大與老二也將繼承衣缽,分別在法學研究與實務上各展長才,部長表示只希望「她們做她們最喜歡的工作」就好,並未有特別的期許。

 支持這位成功男人的最大力量來自他的另一半--部長夫人林麗真女士。部長和夫人是班對,從大三開始交往密切,當時他正在接受司法官訓練,「特別需要她的幫助」,比方通知考試日期、抓重點、看筆記,尤其夫人的筆記「抄得非常工整」,這話一說完,部長頻頻澄清不是功利主義,兩人的確是在很自然的狀況下交往的。對於夫人以職業婦女,要教養五個孩子,努力經營圓滿的家庭生活,更以其專業協助部長良多;談起她,感恩之情溢於言表。

 在法務部甫任滿一年,但剛正不阿的個性及果敢決斷的行事已為他凝聚政壇聲望,政治生涯無可限量。但你可知道,被輿論視為「未來政院一張王牌」的他最期待的生活是什麼?「教書、寫文章」。就個人而言,他「仍有些失落感,希望將來像個宗教家一樣工作,到處勸人為善。再有一點時間,就悠遊山林田野之間」,重溫年少時文人雅士的美夢。

 

難忘良師耳提面命,期勉同學敦品為先

 在台大二十四年,最令他難忘兩位恩師。一位是周冶平教授(民國六十一年早世),學問很好,為人圓融,是部長學習待人處世的導師。另一位是碩、博士指導教授韓忠謨先生,治學處世非常公正嚴謹,讓一般人有嚴肅、不能親近的錯覺,故被同學綽號為「六法全書」,部長追隨他多年,深覺「偉大的人很寂寞」。若能同時獲得這兩位恩師的長處,終生將受用不盡,但「夫子之牆數仞」,學生只能習得一部分,幸運的是他身體力行,所以一直非常感激這兩位老師的耳提面命。

 作為學生,他認為應把握學校學習的機會,才有基本條件在社會上立足,機會稍縱即逝,若不好好掌握,將來進入社會再學習,總是比較困難。此外,「人格品質也要有所砥勵」,他以校訓「敦品勵學、愛國愛人」中的「敦品」,期勉同學「要培養出自己健全的人格,能夠明辨是非善惡」,「若能從小處做到,進入社會,自然能做更多事,做更好的人」;「從愛自己開始」推及家人、社區,「再擴大到這塊土地,那就是愛國的範圍了」。(照片由法務部秘書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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