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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家族-慶祝臺大80週年3

從帝大到臺大,技師、治療師、律師──三代情牽臺大一甲子

簡文仁(1978物理治療學系畢;國泰醫院復健科)

 

 昭和15年(民國29年),先父進入臺大醫院的前身,日本帝國大學醫學部的解剖學教室當日本教授的助手,30年後,民國59年,內人進入文學院外文系的夜間部就讀,再過30年,民國89年,小兒子也考進社科院政治系,至於我自己,則是民國63年,考入醫學院復健醫學系(81年改制為物理治療學系),一直到小兒子去年從法律系畢業,前後三代,情牽臺大超過一甲子,當然也希望這個情緣能夠四代、五代一直結下去,百年不斷。

簡文仁1978年自復健醫學系畢業,著學士服攝於傅鐘前。

    小時候,有記憶以來,父親就是一名礦工;在北海岸各個礦場間流浪做工,直到民國49年,落腳萬里鄉之後,才不再搬家,父親和臺大醫院之間的聯結,只有牆上的喜幛落款,一些簡易醫療設備,及日本教授送給父親的一只大皮箱和一個大衣櫃。這個大衣櫃的5個大抽屜,分別寫著文仁、文義、文禮、文智和文信,是日本教授5個兒子的名字,父親也依序幫我們取名,巧合的是,在小弟文信出生4個多月後,父親便過逝了,剛好完成五常(仁義禮智信)的德目,沒有缺德。

     比較鮮活的就是父親酒後醉言醉語的臺大往事,日本教授如何愛護他,外省來的教授如何欺負他,我當時年紀小,既不懂聽,也不懂問,只覺得爸爸醉了,該睡覺了。反而是媽媽懂得醫療,在鄉下,利用爸爸的簡易醫療設備,配合寄藥包的制度,幫鄉親配藥、洗眼睛,甚至打針、換傷口,多年後,我才知道那叫密醫,叫蒙古大夫,只是媽媽辯解說,日本教授有幫爸爸提報資格,後來還換成總統牌醫師執照,只是因為常搬家,所以掉了。總之,父親一生潦倒不得志,民國61年,才55歲就因肝硬化過世了,我將他和臺大重做聯結,要從蔡錫圭教授說起。

     民國86年的某一天,蔡教授帶他女兒到國泰醫院做治療,他一進治療室就盯著我看,我還奇怪,蔡教授這麼厲害,還記得我上過他的解剖學嗎?沒想到他一開口,就用臺語問我『簡仔是你什麼人?』我聞之一震,「簡仔」就是親朋好友對父親的稱呼。蔡教授說,去年解剖學科成立60周年,要作歷史回顧時,一直找不到我父親,才會在見到我時,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幾天後送我一張50年前解剖學教室10周年慶的合照,父親就站在第二排第一位,令我激動得當場落淚。

     蔡教授還告訴我,日本森於菟教授很照顧父親,還配有宿舍給他,但日本戰敗後,中國政府來接收,外省教授住進父親的宿舍後,因為各方面不合,常起衝突,二二八後父親便躲開了。一年後,那位教授也回大陸了,真可惜,如果他能多忍一點,也不會離開臺大了。人生就是一連串的機緣,無所謂好壞,如果父親沒有離開臺大,也不會躲到三芝山上認識母親,也就組不成我們這一家了。

1946年4月,臺大解剖學科成立10週年紀念,主持人森於菟教授(中坐者)與同仁合影。旁為夫人及其子女。第二排左1為簡文仁尊翁簡錫昌先生,前排坐者左1為杜聰明教授。

    民國63年,一個萬里鄉下,失怙的孤兒,提著一只硬殼的007皮箱,踏入了臺灣最高的學術殿堂,憧憬著「復健醫學」的光明前景。後來才知道,這不是醫師的大門,是物理治療師的陷阱,但在當時選校不選系的氛圍中,臺大第一,加上家中經濟的考量,不敢重考,也只好留了下來,但也因為這樣的機緣,讓我認識了太太,組成了現在的家庭。

    大二時,因為有醫學院的課、有總區的課,所以常在羅斯福路上等公車,當時陸橋下公車站有一家「香草山書店」,在等公車時,便會在書店內東翻翻,西看看,有一天,一不小心,打翻了書架上的書,店內的一位女店員,不但沒有白眼,還親切地幫忙撿書,讓我留下很好的印象,尤其是她慧黠的眼睛,甜美的笑容,成了我日後等車時的期盼,一段時間後,才知道她是外文系夜間部的學姊,更慘的是明明是嬌滴滴的小女孩,怎麼會是大五的學姊,足足大了我4歲多呢?但是沒辦法,我已經愛上她了!

     接下來,當然歷經了轟轟烈烈的家庭革命,我的家庭和她的家庭,我母親認為又不是娶不到老婆,為什麼要找一位大了4歲的人呢?她的家庭反對更強烈,一個沒有父親、沒有資產,還帶著5個弟妹的鄉下窮學生,能給她什麼幸福?她承擔不起這個家庭長媳的責任,我印象還很深刻,一個人,隻身舌辯她們的家族會議,甚至連平均壽命女大於男,剛好可以白頭偕老的論調都出來了。這段戀情,幾乎像極了電影小說中的情節。

    畢竟,臺大人的毅力是堅忍不拔的,我們成功了。大三訂婚,大四結婚,班上同學喝完喜酒後,他們去畢業旅行,我們去蜜月旅行,搭公路局客運班車的克難之旅。回來後,借住在職能治療組舒孝雯學姊的家中,一方面繼續三總的實習,一方面展開我的新婚生活。

     我會早婚,其實有多重的因素,太太不敢等是其一,其二就是我的早熟,鄉下孩子,雜事做多,風吹日曬,外貌較『臭老』,所以,大一進來,就有綽號叫我『簡爸爸』,這也成了日後我談養生、談健康的淵源所在,當我兒子讀大學時,他們常說我比較像學長,不像家長。的確,青春是可以要回來的,只要你的心態夠年輕。

    我大一住校總區第12宿舍,在新生大樓上課,大二搬到紹興南街法學院第4宿舍,大三則大多在臺大醫院復健大樓上課,到了大四,也外放到真光育幼院、三軍總醫院等實習,可以說又像回到小時候,四處流浪,時時接受新的刺激,要做出不同的反應,必須能屈能伸。

     民國89年,我的小兒子正民考入政治系,我們家又多了一位臺大人。這個小兒子有點另類,他在成功高中讀了一年,覺得沒有自我,便對我說,他想轉到沒有壓力的學校,也就是汀州路上我們過去稱「雅禮補校」的南華中學,班上多是歐吉桑、歐巴桑,沒有人管,讀了2年,竟也考上了臺大政治系,成了受該校表揚的傑出校友呢!

     政治系唸了1、2年,又想轉法律系,又想讀會計系,我也不清楚他的狀況,只知道他成了班上的怪咖,年年收到學校寄的畢業典禮邀請函,終於在96年畢業了,畢業證書上寫的是法律系財法組,現在當兵中。

簡文仁與林月修、2個兒子正宇和正民,單車悠遊臺大。(1994.3.20)

     去年,我當物理治療學系系友會長,正逢學系40周年紀念,和景福基金會陳維昭董事長合辦2007臺大醫學校區全球校友大會,獲得很好的迴響。

    今年,又逢臺大80,校友雙月刊闢有「臺大家族」專欄談臺大三代情緣,所以和大家分享一些陳年往事,也希望大家共襄盛舉,一起鬥熱鬧,為臺大80、臺大頂尖100而歡呼,並迎接下一個臺大100。

 

簡文仁登玉山,倒立於山巔看天下。

 

臺大PT四十週年

不進臺大 不知學問有多少

不讀PT  不知手腳有多巧

不走臨床 不知健康多麼好

不做研究 不知生命多難考

不得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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