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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專訪

草蝦養殖之父-廖一久院士

林秀美

 

 成長在豐原,一個山丘小鎮,老家前的大池塘伴他渡過悠悠童年,也觸動了他探索生物奧秘的興趣。1956年以第一志願考進台大動物學系「漁業生物組」,從此與魚、蝦結下不解之緣。他,就是有「草蝦養殖之父」美稱的廖一久院士。

 草蝦人人都吃過,但可能鮮少人知道以人工大量繁殖草蝦是在1968年以後的事,當時年僅32歲的廖一久,在回國才兩個月之後,以石破天驚之勢,奠定了台灣蝦類人工繁殖技術的基礎,開啟了水產養殖的革新之門。爾後烏魚、虱目魚等重要養殖種類的人工繁殖試驗,陸續在他手中完成,並將技術轉移至民間,為台灣養殖業締造了前所未有的榮景,台灣因此贏得「養殖王國」的美名。1992年,廖博士榮膺中央研究院院士,是農科領域中,也是基層研究機構內首位獲此殊榮者,其受到之肯定由此可見一斑。

 曾幾何時,「養殖王國」隨著台灣西海岸地層下陷等諸多問題的浮現而面臨式微的危機,甚至背負肇禍的原罪;不過,自1987年接任水產試驗所所長,肩負推動台灣水產科技永續發展重任的他,從未氣餒,也不曾停下尋求突破創新的腳步。近幾年來,水試所致力開發「超集約養殖用水再循環利用系統」,已證明確能節省用水,舒緩地層下陷等環境問題。相信在廖院士鍥而不捨的努力下,必可為台灣的水產養殖業再創第二春。

 

美援時代:確定人生志業

 台大理學院動物學系原本只有動物生物組,漁業生物組是在1954年由美國國家安全署協助前農復會所成立,旨在協助推動台灣海洋生物資源之調查研究,以作為制定管理政策的參考。當時經濟部為鼓勵年輕人投入,特別設立了相關的獎學金。在時勢所趨之下,當年漁業生物組的學生比動物生物組多得多,以他畢業那年(1960)為例,前者有14人,後者只有4人,與現況相較有點不同。

 大學畢業後,因一時找不到工作,加上原本就有繼續學習的想法,於是順勢而為,赴日本東京大學深造,以五年半時間取得碩、博士。當時提到出國留學,一般人的第一個選擇都是獎學金種類較多且較易申請的美國,但基於個人志趣,他毅然決定前往非常重視水產發展的日本,事後證明他的選擇是正確的;與世界同步前進,也才造就出日後台灣養殖業的盛景。對於當年楊振寧及李政道榮獲諾貝爾獎後所掀起的物理旋風,以及近年學子對電子業趨之若騖的風潮,他以自身的經驗為例,勸勉年輕學子千萬不要太受潮流左右,一味盲從,務必選擇合乎本身志趣的科系,只要學習目標堅定,即使現在被認為是冷門,日後也能自創一片天地。

 

台大生活:陶塑人格關鍵

 1950年代物質匱乏,學生生活簡單但充實,開夜車後到校門口吃一碗兩塊五的牛肉麵就很滿足。同儕共宿,10個人擠在一間小宿舍,所學不同,背景迥異,除了經常辯論、腦力激盪,生活上的磨擦也是修煉。「有人打鼾,有人早睡,但團體生活不容許太過傲慢,你必須瞭解世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所以學習、收斂、協調的特性慢慢就養成了;反觀時下年輕人,自以為是天之驕子,缺乏同情心,我很擔心他們未來如何在競爭激烈的社會中生存」。

 父母對教育的開放態度讓他得以充分體驗大學生活,他熱衷參加橄欖球隊、學生事務等各種社團活動。進入東大後,親窺一流大學堂奧,更發揮打橄欖球時「不服輸」的精神,奮力上進,他的認真讓東大教授們讚譽有加,日後還常以他為典範來鼓勵台灣學子。

 大學是一個人的人格形成最重要的階段,師長身教的影響有時還比言教來得深,錢思亮校長的包容、王友燮主任的愛才、大島泰雄教授的嚴格,都讓他感念一輩子。

 大四的他曾因以行動反對蔣中正先生違憲連任第三任總統,而被捕入獄8天,時任校長的錢思亮先生未加責難,只以「多讀書」勉勵他。而系主任王友燮教授(以專研蜈蚣著稱)不懂日文,為了他的留學推薦信,特地請秘書先打好日文稿,再以毛筆臨摹。東大的指導教授大島泰雄先生獲悉王教授的愛才之心,深受感動,進而對這位來自台灣的學生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回國草創:開展養殖新頁

 當他在日本深造時,日本養蝦界的巨擘藤永元作博士已投入斑節蝦養殖多年且發展成企業。因此取得博士學位後,他旋即在藤永先生門下擔任博士後研究,雖只是短短三個多月,務實的技術訓練卻讓他深感受惠良多,奠定了日後的紮實基礎。

 1968年7月,廖院士返抵闊別六年三個多月的家鄉。在短短的一天省親後,他旋即至水試所台南分所報到,不眠不休地投入研究中。回國的第一個挑戰是進行蝦類的人工繁殖研究,在充分考量台灣的環境與生物特性等各項因素後,他選擇了草蝦作為研究對象,同年9月,成功地確立了草蝦的人工繁殖技術,開始在水產界嶄露頭角。旋即被委以重任,負責在東港海邊的荒漠沙地上,籌建水試所東港分所,同時加入了「烏魚人工繁殖研究隊」,迎向為烏魚「催生」的第二個任務。翌年,這位年輕的學者再度成為國際水產學術界的焦點,領先全球締造了人工繁殖烏魚苗成功的紀錄。

 草蝦繁殖技術推廣至民間後,養殖產業如雨後春筍般地快速成長,廖院士以未雨綢繆的先見之明,呼籲儘速成立「水產專業區」,有計畫地發展水產養殖。惟當時並未獲得政府重視,加以民氣一窩蜂,終致走入失序的末路。他曾因此背負不應該遭受的非難,對這些不明就裡的指責,他始終淡然處之,認為公道自在人心,並以更積極的態度為養殖業另覓生路。

 

展望未來:正視水產養殖的重要性

 有鑑於獲自天然的水產資源已經無法因應世界人口成長的速度,因此能夠穩定而有計畫地生產水產品的水產養殖的重要性與日提升,其佔全世界漁產量的比重已從20年前的10%增加到27%;換言之,水產養殖乃勢之所趨。惟台灣不僅不加以重視,反而背其道而行,令他憂心忡忡。目前廖院士致力積極開發「超集約養殖用水再循環利用技術」,以減少資源消耗,並力倡「箱網養殖」、「人工放流」,充份利用台灣四面環海的優勢,期能早日落實海洋牧場的終極理想。

 由於政府相關單位缺乏前瞻性及全方位規劃,長久以來,農林漁牧相關研究機構,不僅層級低,編制、經費少,甚或掣肘之惡法者所在多有。「綜觀台灣農業,最大的癥結在產銷不當,導致生產過剩,魚賤傷漁」。健全之道,在於「設立專業區,適地適種,政府再給予有利誘因,如增設公共設施等,劍及履及地強力執行兩、三年,必然減少業者以身試法的僥倖心態」。他寄望新政府有睿智,值此變動之際,為國家農業未來三十年架構一幅健全的發展藍圖。

 他強調,即使台灣農業佔GNP之比例已降至2.6%,但農業是國家根本,不能偏廢。另外,他也提出重點參贊國際農業研究之構想,除善盡國際社會一份子的責任外,更能為台灣當前的外交困境中,打開一條更為寬廣的道路。

 

採訪外一章

 讀書人憂天下之憂,樂天下之樂,所以在訪談過程中,廖院士不時提出關注時局之言。談到台灣農業,他提及出身農業界的李登輝總統,早期對台灣農業的貢獻。邇來,對於李總統雖有極端的兩種評價,但廖院士強調,李總統推動台灣民主政治12年,被國際政壇譽為「民主先生」,日本人更是尊崇至極,其來有自,得之不易。他認為這樣難得的「台灣資產」,退休後應該像美國前總統卡特一樣,出訪各國,致力推動國民外交,繼續為台灣及世界的民主自由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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