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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七十五年>我的青春紀事-四年級生

Posted By admin On 九月 1, 2003 @ 11:53 上午 In 第29期雙月刊 | No Comments

想到台大的幾件事情

文•圖/郝明義

 

1973年的冬天

    我是在韓國生長的。要來台灣讀大學,我們也有一場類似大學聯考的考試,由台灣的教育部準備考題,印好的考卷運去韓國,在各地的華僑高中同時舉行。各人先填志願院校科系,再按成績分發。

    1973年冬天,我在釜山華僑中學讀高三。在考試的前夕,家人和師長最後一次提醒我:一個拄拐杖行動的人,隻身到台灣求學,有很多不便的問題,因此,要我再考慮一次留在韓國讀書或就業的可能。

    我沒有多作思索,跨過了這最後一次勸阻。

    以中年人的心境回想起來,那個抉擇是很年少輕狂的。只是對於一個不論在實質還是象徵意義上都必須跨越一個海洋的少年來說,台灣代表了太多的呼喚。而台大,是其中最清楚的一個。

 

校園和體育場

    剛進台大,最先要滿足好奇的,當然是傅鐘和傅園。但是現在回憶起來,印象最深的卻是校園中那片廣大的體育場。

    那時我住十一宿舍,宿舍前面就是體育場的邊緣,而體育場的另一個邊緣就已經接近總圖了。

    傍晚時分走在體育場的旁邊,可以體會到特別多的感覺。你看到那麼大的一個體育場上有那麼多人在進行不同的運動:有人在打橄欖球,有的人在打籃球。體育場和旁邊的道路之間沒有任何阻隔,你可以走在路上旁觀,又好像可以隨時跨進那個體育場加入任何一組比賽,更可以停在路邊只是把心思飄放到天空裡絢麗的晚霞。這樣,再加上路上另外一些抱著書本,趕著去進行頭腦運動的人,或者只是在閒步交談的一些身影,你就知道一個大學校園的生動是怎麼回事了。

    我記得有好幾次帶校外的朋友從校門口開始,走清幽的傅園,到深邃的總圖,再到這個視野廣闊的體育場的「觀光路線」。當時說不明白,今天想起來,這條路線上的光景,還真具體而微地呈現了台大開放的精神與氣氛。

 

比較

    台大開放的精神到底是什麼?這是很難講的。但是,一比較,尤其是從一些具體的細處來說,卻是可以感受到的。

    我們那一屆從韓國來台灣讀書的朋友,大家經常聚在一起,也不時會互相到對方的校園逛逛。有一次,我到另一所當時在許多方面緊追在台大之後的大學去找朋友,結果他指指走在校園裡一個長相非常嚴肅的先生偷偷告訴我:「那是我們的校長!」我好奇地問他跟那個工友樣的人在做什麼,朋友回答我,他們的校長經常會巡視花樹的修剪情況,工友沒做整齊,他會發脾氣的。那是我第一次聽說那位後來做了大官的先生的名字,那也是我開始學會用比較方式說明「我們台大」又是怎麼回事。

同儕

    今天我工作的行業是出版,和我當年在校讀的「法學院商學系國際貿易組」沒有什麼直接的關聯。我雖然偶爾也去別的科系選修、旁聽了一些當時或今天很有名的老師的課,但也就僅止於字面上的「選修」、「旁聽」,談不上用功,更談不上什麼心得。

    因此,雖然就自己的本科學業而言,我的收穫不多,可是當別人問起在台大有什麼獲益的時候,我總是會說「很多」。

    台大有一個很迷人的地方,在於其中所容納的學生的本身。因此,我在韓國時候最早聽老師談起台大,被這所大學所吸引的,是「台大八怪」(包括那位總是一身長袍的李敖)。到我自己進這所學校的時候,台大八怪早已經不在了,但是,我還是可以感受到,這所學校裡的同學很有意思,真是各色人物都有。

    不論是自己班上那位走路、說話、神色都沉著一如的女同學,同系不同組卻可以讓人感受到意氣風發的男同學,還是同一間宿舍對面床舖什麼書籍都收藏的一位「老大」,還是偶爾在新生大樓裡打打照面,但知道他已經在綻放光芒的那位詩人,都會使得你體會到臥虎藏龍是個什麼意思。

    因此,在台大,你可以很早就感受到「同儕」的意義、存在與刺激。台大讓人回味的,除了那許多精神、傳承、師長之外,就是這件事情的本身。

要補的課

    在這樣的環境裡過了四年,對我日後專業的領域沒有直接,但是卻有些間接的助益。

    先是因為興趣很多,雜書也讀得很雜,對我日後進出版業,當所謂應該是「雜家」的編輯,從某一方面而言是很有好處的。第二,在台大那個總是會給人多一些空間的環境裡生活了四年,也讓我就一個剛開始工作的人來說,對很多陌生事物的接納有了多一些的空間。──而這一點,在編輯和出版上,又有些特別的意義和作用。

    當然,隨著時間過去,也越來越覺得自己在讀大學的時候,沒能有系統地讀一些書,是太過浪費也可惜了。自己種的因,只能自己收果,所以近幾年來,只得在日常的工作之餘,東拚西湊地抓時間來為自己的閱讀整理個方向出來。

    最近讀十九世紀德國教育家洪堡(Alexander von Humbold)的一段文字:「大學的真正成績應該在於它使學生有可能,或者說它迫使學生在他一生當中有一段時間完全獻身於不含任何目的的科學,從而也就是獻身於他個人道德和思想上的完善。」特別心有所感。

    回想台大的生活,一方面雖然不免好奇如果當年是走另一條求學途徑來過那四年,後來又會是什麼發展,另一方面也很慶幸自己還是有機會反省,或者說思考到了這一點。

 

郝明義( REX  HOW)小檔案

    1956年,生於韓國釜山市.1974年,來台就讀台大商學系國際貿易組。畢業後,在長橋出版社開始特約翻譯的工作,進入出版業。1988年,入中時報系,任時報出版公司總經理,推出NEXT、《大師名作坊》等系列,並引進米蘭昆德拉、卡爾維諾、村上春樹等作家作品,創造《腦筋急轉彎》風潮。

    1996年,創辦”大塊文化出版公司”,任董事長,出版《10倍速時代》、《潛水鐘與蝴蝶》、《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等書。1997年,任台灣商務印書館總經理兼總編輯,紀念商務百年活動中推出OPEN系列,呈現新的活力面貌。2000年離開台灣商務印書館專任大塊文化,開始出版《交換日記》及幾米作品等繪本書,以及From 與 To兩個系列。2001年,再創立Net and Books「網路與書」公司,以主題雜誌書的型式,探究當代新的閱讀選擇與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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