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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發展~人口研究3

臺灣的生育率:有望止跌回升?抑或墜入低生育率陷阱?
文‧圖/陳玉華

由於接連出現的孤鸞年與虎年,2010年出生的臺灣之子總數驟降至16萬多人,而總生育率(TFR)首度低於1.0,促使馬總統正式宣告解決少子化問題必須提升至國家安全的層級,美國人口文獻局(如下圖)更在其部落格直指這個數字已創下全球的歷史新低!今年適逢中華民國建國100年,明年又是龍年,近年一蹶不振的生育率有可能因為期待百年寶寶、龍子龍女而止跌回升嗎?這個問題不但在臺灣社會引發熱烈討論,也吸引國際人口學者的密切關注。

請參考網址:http://prbblog.org/index.php/2011/01/13/taiwans-birth-rate-lowest-in-history

20世紀西方工業化國家在社會與經濟面向的高速成長,雖然具體標示人類的發展成就,但同期間生育率明顯下降、人口高齡化的趨勢也伴隨出現。針對已開發國家面臨的低生育率現象,西方人口學者紛紛提出總生育率的容許界限,並設定政策應當介入的參考點。例如:Hans-Peter Kohler等人對歐洲國家進行研究,指出當時期總生育率降至1.3時,即面臨超低生育率的困境。這類國家如果未能適時提供與婚育有關的經濟支持方案、鼓勵育齡婦女進行生育,則其總生育率可能長期處在低點,因而極可能落入如Wolfgang Lutz等學者指稱的「低生育率陷阱」。澳洲人口學者Peter McDonald則提出總生育率至少須維持在1.5的政策目標,人口衍生的問題不至於惡化社經發展的結果,他在許多政策討論與學術會議場合都對低生育率國家大聲疾呼,希望這些政府的領導人物能積極推動人口與家庭政策。

東亞國家經歷相似的經濟發展過程,但日本率先成為全球最老化的國家,其他國家也紛紛面臨少子和高齡化的問題,東亞人口的變動趨勢成為學術研究的討論焦點,也在各國引發一系列公共政策辯論是否需要提供更多家庭經濟支持誘因來鼓勵生育(Jones et al. 2009)。近年臺灣地區生育率明顯偏低,衍生出高齡化、人口紅利削減、勞動力與照護人力不足等議題常常占據媒體版面,迫使政府相關部門必須提出因應策略。面對當前的超低生育率困境,臺灣的人口學界也努力透過研究發掘問題、提供政策建言、召開各類研討會。因此,臺大人口與性別研究中心與臺灣人口學會於2011年4月28、29日合作舉辦一場國際學術研討會,邀集國內外專家學者針對人口相關議題進行探討,希望會議的討論結果可提供政府部門做為人口政策擬訂的參考。人口與性別研究中心負責邀請前述提及的澳洲Peter McDonald教授,以及專長於日本高齡社會安全保障研究的Naohiro Ogawa教授來臺參與會議並與臺大師生進行交流。

為了讓更多人認識Peter McDonald教授,了解他在本次人口學會年會針對低生育率專題演講的主要評論與建議,本人將藉此篇幅作一簡要說明。McDonald教授任教澳洲國立大學,也是國際人口科學研究聯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Population, IUSSP)的主席。由於長期擔任澳洲、歐洲與東亞國家的人口政策諮詢顧問,澳洲政府在2008年頒授Order of Australia獎以彰顯他在國際人口研究的重要貢獻。McDonald教授開始演講,即點出臺灣的生育現況若不加改變,可能造成的負面結果。對於當代工業化國家生育率快速下降的理由,他歸因於兩項發展趨勢,一為社會自由主義(social liberalism),另一項則是經濟結構調整(economic restructuring),前者引領的自由派政策有助提升女性的教育與工作機會、促成兩性較為平等的關係,後者造成高度競爭、缺乏保障的勞動市場,使得年輕人口必須持續接受教育與訓練、長時間投入工作相關活動,才能避免失業的風險。兩者作用的結果,造成婚育階段的年輕人口為保障個人工作機會持續累積更多人力資本,但是對於婚姻與家庭顯然無法給予明確的承諾。

儘管工作與家庭難以兼顧是當代社會的共同現象,但是部分已開發國家卻未面臨超低生育率的困境,為什麼?McDonald教授以2008年主要OECD國家與臺灣的總生育率資料說明國家間的差異。下表依據總生育率1.5做為分野分成兩部分,在第一組國家中,除了荷蘭的數據偏低,英語系國家、法國、北歐社會福利國家的生育率較接近人口替代水準(2.1)。第二組國家包括德語系國家、南歐國家、東亞三國,其生育率與第一組國家有明顯差距,南韓、臺灣的數據更是吊車尾。

McDonald教授認為第二組國家仍保有強勢傳統的社會與家庭規範,家庭成員被視為養育與照護服務的主要提供者,這類國家直到最近才開始提供部分的家庭支持性政策,因此生育率都已降至極低水準。相反地,第一組國家在過去20年之間持續介入並整合各類友善家庭的子女養育、職場福利、托育等制度性安排,所以能達到穩定維繫生育水準的效果。針對臺灣的低生育現況,他特別提醒政府領導人,欲追求經濟穩定成長與升級,必須提供有育兒需求家庭適度的政策性支持,並結合各類社會組織共同建構對於家庭友善的環境。部分企業短視近利、不願擔負企業社會責任的做法,往往是缺乏友善職場的主因,政府應當透過制度誘因與這類企業主協商,改變勞動條件與家庭友善措施,否則產業無法升級、勞動力缺乏、抑制經濟發展都是超低生育率可能造成的缺陷。

圖2:Peter McDonald教授,在本次人口學會年會針對低生育率作專題演講。

對於東亞國家最近大力推動的一些政策措施,McDonald教授認為鼓勵結婚的策略方向有誤。雖然東亞的社會制度強調婚育的連結性與文化規範要求,若是懷孕或是真有意願要生育通常會結婚,但是結婚不必然表示一定會生育,因此若將政策資源全面置於鼓勵結婚,可能忽視全面改善友善家庭與工作環境的契機。此外,東亞社會充滿指責年輕人口貪圖享樂、不負責任的氛圍,實際上並無助提升結婚率與生育率。政府應與主要社會組織合作、協商工作與家庭政策的全面改革,提供適度工作機會、增加就業穩定性,才可能改善目前的困境。人口政策要達到策略目標,通常需要全面性的政策規劃與執行,絕無單一銀彈可以省時、省錢、有效的提高生育水準。而國家領導人強烈的政治意願,出面整合政府部會、企業、婦女團體擬訂政策方向,才是全面性友善家庭政策得以推動的保證。最後,McDonald教授特別提醒臺灣民眾宜將眼光投注在英語系國家的相關制度安排,因為臺灣的低稅制與相對缺乏管控的自由經濟並無法提供北歐社會福利體系運作的基礎。

臺灣的生育率是否有望止跌回升,端賴國家人口政策能否全面回應育齡人口難以平衡職場與家庭責任的困境,Peter McDonald教授的演說內容與建議相當值得執政者與一般大眾共同省思。此外,本年度的臺灣人口學會為表彰臺灣家庭計畫重要推手-孫得雄教授-對於人口研究的重要貢獻,在會中特別商請Peter McDonald教授以IUSSP主席的身分,頒授終身成就獎給孫教授。臺灣在1970年代全面施行的家庭計畫,使生育率快速下降、完成人口轉型,曾經締造人口研究的一頁奇蹟,我們更期待下一個全面、有效的人口政策,能夠適度提升臺灣的生育率,實現永續社會的美好未來。

圖3:Peter McDonald教授與孫得雄、孫夫人合照。

參考文獻:
[1]Jones, G., Straughan, P. T., and Chan, A. (eds.) 2009. Ultra-low Fertility in Pacific Asia: Trends, Causes and Policy Issues. New York: Routledge, Taylor & Francis Group.
[2]Lutz, W., Skirbekk, V. and Testa, M. 2006. “The Low Fertility Trap Hypothesis: Forces that May Lead to Further Postponement and Fewer Births in Europe.” Vienna Yearbook of Population Research 2006: 167-192.
[3]McDonald, P. 2000. “Gender Equity, Social Institutions and the Future of Fertility.” Journal of Population Research 17(1): 1–16.
[4]McDonald, P. 2006. “Low Fertility and the State: The Efficacy of Policy.”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Review 32(3): 485-510.
[5]McDonald, P and Moyle, H. 2011. “Why do English-Speaking Countries Have Relatively High Fertility?” Journal of Population Research 27(4): 247-273.
[6]Neyer, G. 2006. Family Policies and Fertility in Europe: Fertility Policies at the Intersection of Gender Policies, Employment Policies and Care Policies. MPIDR Working Paper WP 2006-010, Rostock: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Demographic Research, Germany.

陳玉華小檔案

現任臺灣大學生物產業傳播暨發展學系副教授暨人口與性別研究中心人口研究組組長。1993年完成臺大農業推廣學碩士學位,1996年獲得教育部公費留學獎助就讀於美國賓州州立大學,1999年以博士論文計畫書獲得美國家庭關係研究學會頒發Jessie Bernard Award,2000年取得人口學、鄉村社會學雙博士學位,同年獲得美國布朗大學授與Joukowsky Postdoctoral Fellowship,在該校社會系擔任教學與研究工作,2002年返回母校服務至今。研究專長和教學領域為婚姻與家庭研究、社會人口學、調查研究方法等,多次獲得臺大教學優良獎勵。近期研究包括外籍、大陸配偶的生育特性,臺灣不同出生世代在婚育態度、行為的差異與長期變化。2011年獲得國科會短期出國研究補助, 9月起將至德國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Demographic Research進行一年的學術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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