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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發展

 從清代儒學出發-鄭吉雄近年的研究方向與計畫

 文圖提供/鄭吉雄(中文系教授)

 

 近年來個人研究的方向,主要是探尋和實踐「知識重構」的工作。時序進入21世紀,全球政治架構、經濟秩序和文化環境都經歷了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激烈變動。人文學者從事人文學研究,是個人自我了解的一個歷程;擴大來看,整個人文科學的發展,就是人類社群自我了解的歷程。站立在東亞地區,我們必須反思20世紀東亞人文學的知識架構經歷了何種變化;而因為20世紀東亞文明許多變動的潛在因素,早已在18、19世紀醞釀成熟,因此我們又不能不往近代史追溯二、三百年。回來談個人的研究,近年來我一直嘗試以《易》學、清代儒學典範、觀念字、先秦諸子、圖象詮釋五方面的知識為基礎,在其中進行內在的聯繫,藉以解決我所關懷的問題。

 我的研究,主要以清代儒學為核心,而向其他範疇的學問作幅射式的擴充。具而言之,清代儒學的典範性與宋明理學的典範性遙遙相對,即「道德價值究竟「超越」(transcendent)於經驗世界之上抑或是蘊藏於經驗世界之中」的異同。這個問題其實可以透過《易》理的探索而得到清晰的觀照。這是我認為《易》學可以與清代儒學相連繫的原因。清儒提出「訓詁明而後義理明」,訓詁和義理之間的關係,經過近三十年來出土文獻的刺激,簡帛必先經過語文解讀才能作哲理分析,這已證明此一命題頗有精微的道理,絕不可以僅用「字源的謬誤」一類的講法全盤推翻,這促使了我提出以「語文學」(philology)的方法研究「觀念字」(philosophical words)的構想,而這個構想,其實就是以新的方法和理念,將18世紀「訓詁明而後義理明」的命題作再反思,在舊命題中貫注新的精神。「觀念字」的研究,在不知不覺中又反過來激起我用這種方法,從「易」、「陰」、「陽」、「屯」、「蒙」、「坎」、「離」等觀念字,重新切入探討《周易》經傳與哲理的形成的想法。同時,清代儒學自乾嘉以後,至於晚清(1840開始),典範性發生轉變,提出解釋者甚多,而多未注意到先秦諸子思想復興,對於晚清思潮衝擊的力量。這是我在四年前分別在中央研究院和國科會提出研究計畫,研究清代先秦諸子學的主因。先秦諸子研究,對於清儒語文學的推助之功甚大,以王念孫《讀書雜志》一書即可證明,故凡研究先秦經典中的「觀念字」,又不得不轉入探討先秦諸子典籍。於是我在「先秦諸子學」和「觀念字」研究之間又嘗試建立一個橋樑。至於圖象詮釋的研究,一方面是具有東亞經典詮釋特色的詮釋方法,另方面又涉及儒道思想的交涉互動。我作為學術界首位提出「圖象詮釋」(graphic interpretation)的學者,有責任發明此一詮釋之法,用以揭示東亞詮釋傳統與西方詮釋學進行對話。簡而言之,我之所以研究五個看似不相關的學術領域,並非貪多務博,而是要全盤解決我內心的一個問題,也就是:中國的(或者擴大一點說,東亞的)學術思想典範,究竟是如何在冥冥漠漠的歷史推移中從19世紀轉變至21世紀的呢?我們要從中獲得什麼啟示?

 自2000年起,我參與黃俊傑教授主持的「東亞近世儒學中的經典詮釋傳統研究計畫」(教育部大學追求卓越發展計畫)的分項「中國近世儒者對《易經》的詮釋研究計畫」。2002年起我也參與了「台大東亞文明研究中心」(教育部推動研究型大學整合計畫),擔任「東亞文獻研究室」召集人(group leader)。在計畫總主持人黃俊傑教授支持下,我邀集了海內外學者推動了好幾項不同的工作:

1. 圖象詮釋學:我於2002年出版的《易圖象與易詮釋》(2004,台大出版社再版)一書提出了「圖象詮釋」研究的願景。圖象詮釋為西方詮釋學所無,卻是東亞經典詮釋傳統中資源特別豐富、理論相當繁複的領域。目前個人正在建構「東亞圖象詮釋電子資料庫」,已建檔6,000多幀圖象資料,完成後將公開發表,供學術界運用。

2. 東亞文獻資源研究計畫:東亞人文學研究有賴文獻的全面調查與整理,因此自2003年起我與潘美月即合作推動本計畫,並邀請吳哲夫、黃沛榮、王國良等前輩學者參與,初期成果即將結集出版。

3. 漢籍文獻譯解方法研究:「譯解方法」是漢籍文獻研究和傳承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是對整個經典註釋傳統研究的深層反思。我和張寶三教授合作推動了工作,並邀請了英譯《昭明文選》作者康達維教授(Professor David Knechtges)、京都大學金文京、木田章義等國際學者參與,已出版《東亞漢籍文獻譯解方法初探》(鄭吉雄、張寶三合編,2005,台大出版社)。

4. 出土文獻研究方法:近一世紀以來東亞出土文獻數量極豐富,尤其近年簡帛學興起,研究成果正以驚人的速度積累。但論著數量之多,也反映了研究方法紊亂之弊,學術界實有全面檢討的迫切需要,因此我研擬了本計畫,邀請葉國良、徐富昌兩位教授合作,共同推動。我們已出版《出土文獻研究方法論文集‧初集》(葉國良、鄭吉雄、徐富昌合編,2005,台大出版社)

5. 儒家易與道家易互動研究:東亞《易》學研究一直存在「儒家易」和「道家易」的分野,彼此各有一套迥然相異的論述。我於2004年邀請陳鼓應和黃沛榮兩位教授合作推動「《易》詮釋中的儒道互動」研究計畫,今年已舉辦了一場研討會,成果即將結集出版。未來我們希望繼續推動下去。

6. 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研究:近年學術界對於東亞經典詮釋研究,充分參考西方詮釋學和哲學理論,但對於語文學包括語音學、語法學、古文字學等的注意相對不足。幾年前我在梅廣教授的提示下,與楊秀芳、魏培泉、張光裕、朱歧祥、徐富昌、莊雅州、蔣秋華、李隆獻、林啟屏、劉文清、羅因等精研語言、文字、經學、訓詁的學者一起研究經典中諸如「性」、「情」、「天」、「陰」、「陽」、「誠」等觀念字,並且舉辦了兩場國際學術研討會,成果即將編集為《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論集》。2004年起我和林啟屏、徐富昌和羅因也提出了國科會整合計畫。日本北海道大學並已邀請我規畫,由該校與台灣大學合作,在該校舉辦「經典詮釋中的語文分析國際學術研討會」(2006年8月),成果將編集為中、日文論文集各一部,分別在台灣和日本發表。

 

 上述的研究工作,和我提出的「知識重構」的理念是一致的。但這些有意義的研究,未來是否能繼續推動,除了個人的意願外,還端視台大和台灣人文學界是否支持。我個人未來幾年除擬定於台大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執行的「東亞圖象詮釋與思想史研究計畫(2006-2007)」外,還要執行「周易經傳與哲理分析研究計畫(2006-2008)」(本計畫屬中央研究院)。總之在各方面,我都期待未來能得到本校校友的賜教。(本欄本期策畫/日文系徐興慶教授)

 [1]詳參拙著〈從乾坤之德論一致而百慮〉,刊清華大學主編:《清華學報》32:1,頁145-166。

 

鄭吉雄 小檔案

   籍貫廣東省中山縣,1960年生於香港。台灣大學文學博士,現任台大中國文學系教授,曾任教育部大學學術追求卓越計畫、推動研究型大學整合計畫分項計畫主持人、台大東亞文明研究中心東亞文獻研究室召集人。曾受邀赴中央研究院(2000)、美國華盛頓大學(1994)、香港中文大學(1997)、日本北海道大學(2005)任訪問學人。主要研究範圍為《易》學、清代學術思想、東亞文獻詮釋學。主要編著:《王陽明──躬行實踐的儒者》、《易圖象與易詮釋》、《清儒名著述評》、《東亞視域中的近世儒學文獻與思想》、《東亞傳世漢籍文獻譯解方法初探》、《出土文獻研究方法論集初集》以及學術論文四十餘篇。近年專注於探討《易》學、儒家經典、詮釋理論和思想史之間的內在關係等。電子郵件:dcheng@nt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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