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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私房書

 燦爛時光

文•圖/郝譽翔(1998中文所博士;東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昨晚去看了「燦爛時光」。六個小時的電影,對我而言,就像是在看一本又長又厚的書。電影從晚上六點二十開始,到十二點半結束。比拉斯馮提爾的「醫院風雲」還長。然而,光點戲院竟是座無虛席。

 之前,就不斷聽到周圍有人說,「燦爛時光」如何、如何好看,甚至有人看的是子夜場,就是從半夜十二點開始,而等到電影結束時,走出戲院,天已經大亮。這實在太美了,簡直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

 

到底是什麼電影,有這樣的魅力呢?我卻遲遲沒有去看,因為這幾年真的是越來越怕走入戲院了。我看電影時,會變得非常神經質,容不得旁邊的人講話、玩手機、或是吃東西……,甚至還數次在戲院中失控起來,對人破口大罵。所以後來我寧可在家看DVD。

 

但我對「燦爛時光」實在非常好奇。終於趕在它下檔的前一天,跑到「光點」。我也很懷疑自己,可以連續坐六個小時而不腰酸背痛嗎?可以連看六個小時螢幕,而不眼花嗎?不論如何,我想要試試自己的耐力。走入戲院,看到滿滿的觀眾,想到我們將要並肩坐在一起六個小時,而我這一輩子,可能很少和一群陌生人如此共處一室,長達六小時以上吧。想想,就覺得越發有趣起來。

 

我很高興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燦爛時光」從義大利的六O年代開始(我覺得六O年代真是最美的年代。我好恨自己太晚出生),直到二OO三年,透過一個家族的故事,不僅勾勒出義大利的現代史,也描述出義大利的痛苦、矛盾、理想與激情。從獻身左翼革命的茱利亞,到右翼的馬迪奧,電影中的人物,無不代表著義大利這個國家置身於二十世紀時,所必須面臨的抉擇難題,正義、公理,何處追尋,而個人渺小的、有限的生命,又是如何與國族、社會緊密的、不可分割的聯繫成為一體。在「燦爛時光」中,不僅這些主角令人動容,即使是只有出現短短片刻的人物,也都令人印象深刻,譬如男主角尼古拉的口考教授(他要尼古拉遠離義大利,因為這是一個沒有希望的國家…),或是發現兇殺案的老鄉民(剛開始否認自己認識死者,後來又說溜嘴…),相信他那可愛又老實的模樣,讓所有人都不禁莞爾…

 

「燦爛時光」不僅帶領我們做了一趟義大利的歷史之旅,也帶領我們做了一趟空間之旅,從羅馬、巴勒摩、到美麗的西西里島……,鏡頭幾乎橫跨了義大利每個重要的地方,它毫不避諱這些地方的老舊、陰暗或污穢(片中一直批評羅馬,也批評西西里的黑手黨…),可是在這些「惡」中,卻已揉雜了對於這塊土地最深沈的、無可拋棄的眷戀與愛。(看了之後,我好想、好想坐船到西西里去…)

 

「燦爛時光」始於一段旅程–兄弟兩人與朋友相約在暑假,進行一次遙遠的旅行,然而陰錯陽差,旅行沒有走完,大家卻從此走向不同的人生路途。尼古拉從義大利往北走,走到挪威,甚至想要到北極,這段追尋之旅充滿了疑問,也充滿了樂觀的決心。(我也好想、好想實踐這樣的一趟旅行…)

 

誠如教授所說,「同情心」是尼古拉身上最美好的部分。而這也使得人生即使充滿了艱難(不可避免的死亡…)、困惑(為什麼馬迪奧要自殺?為什麼茱利亞一去不回頭?為什麼人們要相互殘殺……),以及懊悔(尼古拉反覆問自己,為什麼不阻止身旁的人走向自我毀滅…),但「同情心」卻給予生命一個答案:那就是對於人和事做出理解,並且體諒、寬容。

 

看完「燦爛時光」,還是那句每次看到好電影、或是好小說時,都會不禁湧出的感慨:真希望台灣也能出現這樣有血、有肉的,足以將生活在這塊土地上人的經驗統合起來的好作品啊!!

 

作者簡介

郝譽翔,1990台大中文系畢,1994台大中文所碩士,1998年取得博士學位,現任東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研究領域:中國古典戲曲、現代文學創作。著有小說集《洗》、《逆旅》、《初戀安妮》、《那年夏天最寧靜的海》;電影劇本《松鼠自殺事件》;學術論著《情慾世紀末─當代台灣女性小說論》、《儺:中國儀式劇場之研究》、《目連戲中庶民文化之研究》;編有《當代台灣文學教程:小說讀本》等。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時報文學獎、台北文學獎、新聞局優良電影劇本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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